怎么申请鉴定人回避——一条只有五个工作日的权利

法院通知,明天上午九点,第三法庭,摇号确定鉴定机构。

你去了。书记员打开电脑,机构名字往下滚,点了两下鼠标,停在一个名字上。问双方有没有意见,双方都说没有。十分钟,结束。

回去的路上你心里那句话是:全凭运气。

这句话不全对。摇号确实是随机的,但“随机”只决定谁来做,不决定谁不能做。前者是运气,后者是权利。而很多人把这两件事当成了一件:以为摇完号,选机构这件事就结束了。

一、法律上先协商,不是先摇号

《民事诉讼法》(2023年修正)第七十九条:

当事人申请鉴定的,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;协商不成的,由人民法院指定。

《民事诉讼证据规定》第三十二条同旨:准许鉴定申请的,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;协商不成,才由法院指定。

顺序很清楚:先协商,指定是备选方案。 实操里很多案子直接摇号,不是因为法律要求摇号,是因为协商的成本高、摇号的成本是十分钟。

另外,那份备选名单不是白纸。《委托鉴定审查规定》(法〔2020〕202号)第十四条:鉴定机构超范围鉴定、虚假鉴定、无正当理由拖延、拒不出庭、违规收费的,法院可以暂停委托、责令退还鉴定费用、从备选名单中除名,并建立鉴定人黑名单制度。摇号是在一张有历史的名单上摇。

二、资质取消之后,门槛挪到了人

2021年7月1日,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的甲级、乙级资质认定取消(国发〔2021〕7号、建办标〔2021〕26号)。法院再也没法用“有没有资质”来筛一家公司。

门槛没有消失,它挪了地方——从公司,挪到了人。

《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》(住建部令第150号发布,经第32号、第50号两次修正)第十五条把执业范围分成两级:

  • 一级注册造价工程师:执业范围第(五)项,明文包括“建设工程审计、仲裁、诉讼、保险中的造价鉴定,工程造价纠纷调解”;
  • 二级注册造价工程师:协助一级开展工作,可独立做的只有工料分析、预算概算编制、清单报价编制、合同价款与结算价款编制——三项全是编制类工作,没有一项是造价鉴定。

而且该办法第十八条还要求:最终出具的工程造价成果文件,应当由一级注册造价工程师审核并签字盖章。

这些信息不用你去打听。国标《造价鉴定规范》第3.4.2条要求:鉴定机构应在接受委托复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,向委托人、当事人送达《鉴定人员组成通知书》,载明鉴定人员的姓名、执业资格专业、注册证号、职称。

也就是说,签字人的级别,是鉴定一开始就应该送到你手上的东西。

需要说明边界:经办人是不是一级、名单里谁是二级,只是资格层面的事实;这个瑕疵能不能动摇整份意见,还要接到“影响结论”的判断上,并区分鉴定人、复核人、审定人各自的角色——这需要对具体报告做,不是一句话结论。

三、回避:两个期限,都不等人

对鉴定机构的回避,国标第3.3.4条规定:担任过鉴定项目咨询人的、与鉴定项目有利害关系的,鉴定机构应当自行回避,不予接受委托。

但这条路有一个大多数人不知道的前提:它必须在选机构那一步走。

(2024)新民申531号就是一条走晚了的记录。那家鉴定机构做鉴定之前,就给发包方做过同一项目的咨询,出过工程计算报告和结算审核表——完全符合第3.3.4条。新疆高院也承认“应主动申请回避”,但还是驳回了再审。理由有两层:其一,按第3.5.2条,机构未自行回避的,当事人向委托人申请回避的,由委托人决定——当事人没申请,法院作为委托人有权决定,机构未回避“并不足对鉴定意见产生实质影响”;其二,这家机构是双方协商一致选定的,当事人在法院询问时明确表示选它,而他当时就知道这家机构参与过项目咨询。

法院的结论只有一句:“王某上述行为表明其对鸿联公司作为鉴定机构是认可的。”

你知道他做过咨询,还选他——那不叫“他没回避”,叫“你放弃了”。

对鉴定人个人的回避,期限是明明白白写在条文里的。第3.5.4条:

当事人向委托人申请鉴定人回避的,应在收到《鉴定人员组成通知书》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委托人提出,并说明理由。

五个工作日,从通知书送到你手上那天起算。

对机构的回避期限,装在你选他那一刻;对鉴定人个人的回避期限,写在收到通知书后的五个工作日里。两个都不等人。

把两个期限放在一张表里对照:

对鉴定机构的回避 对鉴定人个人的回避
依据 GB/T 51262 第3.3.4、3.5.2条 GB/T 51262 第3.5.3、3.5.4条
典型事由 担任过鉴定项目咨询人、与项目有利害关系 近亲属关系、利害关系、其他可能影响公正的关系
期限 实质期限在选机构那一步——明知而选定即视为认可 收到《鉴定人员组成通知书》之日起 5个工作日 内书面提出
谁决定 委托人(法院)决定,机构执行 委托人决定,机构与鉴定人执行
错过的后果 参照531号案:难以再以程序违法撼动意见 逾期主张同样会被“以行为表示认可”的逻辑反噬

四、摇号那天,胜负的概率就定了三分

“三分”不是精确统计,是三个不随机的变量:协商的顺序被跳过了没有、名册上的历史查过没有、通知书上签字人的级别看过了没有。

摇号决定谁来算。回避决定谁不能算。前者你控制不了,后者你从来没主张过——这两件事的差别,往往就是“全凭运气”和“程序上有话说”的差别。

常见问题

Q:收到《鉴定人员组成通知书》才发现鉴定人是二级造价工程师,怎么办?

A:五个工作日内可以书面主张的事项有两类:一是按第3.5.4条申请回避(如存在利害关系情形);二是就执业资格问题向委托人提出书面异议。资格瑕疵最终能否动摇意见,要结合签字角色和影响程度判断,建议尽早让律师介入。

Q:鉴定机构给对方做过咨询,但现在已经在鉴定过程中了,还能申请回避吗?

A:可以。按第3.5.2条,机构有第3.3.4条情形而未自行回避的,当事人向委托人(法院)申请,由委托人决定。但越晚主张,越可能被认定“以行为表示认可”——531号案的教训正在这里。

Q:协商选定和摇号选定,对回避主张有影响吗?

A:有。协商选定意味着你参与了选择,法院会审查你当时是否明知回避事由。明知而选定,事后再以回避主张程序违法,基本走不通。

Q:对方会不会用回避申请拖时间?

A:回避申请需要有具体事由和理由,委托人会作决定;无理由的滥用不仅不会被支持,还会消耗法官对你其他主张的信任。回避是一张要打在点上的牌,不是程序消耗战工具。

Q:鉴定人个人回避事由有哪些?

A:按第3.5.3条,包括是当事人或代理人的近亲属、与鉴定项目有利害关系、与当事人或代理人有其他可能影响公正的利害关系。鉴定过程中发现鉴定人接受当事人吃请、礼物的,也可以举证申请回避。

最后

选机构那十分钟看起来什么都不能做,其实是整个鉴定流程里权利密度最高的环节之一。如果你正面临选机构、刚收到《鉴定人员组成通知书》,或者事后才发现签字人资格有问题——这需要对具体通知和报告做判断,欢迎带着材料来聊。

是王永令律师,北京大成(上海)律师事务所,专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工程款追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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